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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,你看你看
作者:冯炬明   来源:本站原创   时间:2020-1-10 9:55:18   点击:416

 女儿又歪在床上了,说昨天学习时间太长,说自己还有点小感冒鼻涕流不断,说都放假了还紧紧张张不让好好歇歇等等,为自己上床休息找了一大堆的理由,不愿再做作业再攻读。其实昨天晚上十点钟不到她就休息了,至于感冒纯属小题大做。中考在即,她一点也没有“宁瘦十斤肉,也要考前头”的雄心壮志。就那么看着她软软地在床上倒下,我无奈地走出家门。

 女儿的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我说不太清楚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她是真的变了,丧失了对知识的渴求、对人生的感悟、对未来的憧憬,怀疑自我能力,变得有些敷衍、浮躁、成绩退步、责任心不强,变得懒惰、麻木,变得爱讲究、吃穿、热衷于追星,变得......不像或者不是从前的她了。从前的她勤奋好学上进,似乎面对着的这个世界有着供她探求不尽的奥秘,她那稚嫩的心田时刻渴望着知识甘霖的滋润,一段时间近乎养成了古人“三上”的嗜好,她宛若一株清新的植物,健康的、蓬勃的成长。她是班干部、三好生,初一就早早入了团,是学习尖子,或者说学习在班上总名列前茅。我内心的高兴骄傲自不待言,我期望着她就有如我当初给她起名一帆那样,高扬人生之帆,顺风远航。可怎么着她就变了呢?悄默中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,抛开她生命中不该承受之重,我想一准是她所认为的生活出了问题,眼下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绚丽多姿、怪诞了,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难以用正常的思维去分析归纳判定。教育学家们认为教育孩子学校家庭两者不可缺一,通常人们也这样讲,两翼中肯定有一翼功效不良,使她对平阔旷达的视野产生了怀疑或者恐惧,而暗自对近岸的那些模糊的剪影有了莫可言状的偏爱,她无知觉中游离于主航道之外,浅陋的满足和短暂的舒适使她虚假地成熟起来、世故起来。事实上她分明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,是一张仅仅写着“美好”两个字的白纸。作为父亲,我有责任激励她,说重一点是拯救她,重新较正自己的航向,振作进取、扬帆弄潮。

 但我怎么有效地拯救你呢,我的女儿?

 在曲曲弯弯的有些昏暗的楼梯里行走,蓦然感到眼前一亮,它比从那尺半见方的小窗里透进来的光线不知要亮多少倍,而且有种质的感觉,那感觉暖融融的扑面。停住脚步仔细看去,原来是位小姑娘,如果我的眼力没大毛病的话,她应该和我的女儿差不多一般大小,梳一个朝天辫,那光亮和热灼都来自她一袭红艳艳的衣裤。小姑娘在擦洗涂完银灰的上水管道后,高的部位够不着,她便将一个四脚小凳垫在脚下,她是那样一丝不苟、认真负责。随着她的动作,那火红跳动着像焰舌一样在我眼前、在楼道里腾窜弥漫。前些日子楼里雇请了保洁员,但我敢肯定她不是,她应该是位中学生,她是在帮父母打扫扫楼道的。果然不一会儿,她的母亲上来了,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。母亲疼爱地召唤她让她下来歇息,我这才得知她叫蓝天。与蓝天的母亲搭话,印证了我的猜测,蓝天不仅是位中学生,更巧的竟与我女儿在同一个学校,且品学兼优。那位母亲说,只是下个学期她就要辍学了。春上,她爸爸遭车祸不在了,爷爷奶奶两位老人长年有病卧床,我又一直下岗在家,寻得这个保洁员的活也才月余。没法呀,苦了孩子的学业。说着,扯起衣袖揩起脸上的汗来,也许还包括眼中的泪水。蓝天抻抻母亲的衣后摆不让她再多说。母亲抚摸着她的头便不再说,嘱她到楼下等着,她脆脆地应了一声,拎起母亲捆扎好的垃圾袋快步走下楼去。

 及到我到了楼下,蓝天已端坐在水泥路牙上,手中的垃圾袋不见了,代之的是一本有点卷边的语文书,而那静悄悄依偎着她的碎花布拼兑的书包恰如一只温顺的小动物。她粉红的鼻翼急促地抽动着,伴随着诵读有一缕缕淡蓝色的气息从口中喷吐而出。我放慢且放轻了脚步,担心自己弄出的响动扰乱了她认真的诵读,我就那么看着她,这场景所展现出的神采一下洞穿了我的心扉,让岁月凝结成的哲理深思顿时化作霞片四处飞扬。

 关于女儿的教育,我可谓煞费苦心,讲头悬梁、锥刺骨;讲凿壁偷光、囊萤映雪,讲得口干舌燥、沉重深刻。但她一句话就死死堵住了我的嘴,你特爱搬老皇历,现在都什么年代啦,他们知道什么是克隆吗?知道酷字有几种解释吗?以致我总感到与之无话可讲。是什么演绎了这样不可沟通的断裂?是什么导致了这样令人痛心的缺憾?是年轻的思想再也不能容纳古韵的光辉吗?是挑剔的目光再也不能合拍时代的发展吗?那么现在我说,就让我们尊重现实吧,现实是最有力量最有观照价值的,女儿你就看看现实一种吧,但愿你能真切地感受一下这朴素而圣洁的火焰,但愿你珍爱你生活的全部意义,恢复你的活泼清纯勤奋好学。

 我返身又上了楼。

 我按响了门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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